凌晨两点，手机闹钟震得裤兜发麻，我猛地从硬板床上爬起来，脑袋昏昏沉沉的。

窗外一片漆黑，只有货运站的路灯亮着，昏黄的光线下，能看到满地的油污和散落的打包带，空气里飘着柴油和灰尘混合的味道，呛得人嗓子发紧。

我摸了摸枕头底下的烟，点燃一根，深深吸了一口，辛辣的烟雾顺着喉咙往下滑，稍微缓解了点困意。

今天要跑一趟长途，从山东拉一批蔬菜到广东，全程两千多公里，估计得跑两天两夜，中间只能在服务区眯几个小时。

穿上那件深蓝色的工装，套上厚外套，虽然是初秋，但凌晨的风已经很凉了，尤其是跑高速的时候，驾驶室里的风跟刀子似的。

走到货车旁边，绕着车转了一圈，检查轮胎、刹车、油箱，这是每次出发前必做的事，跑长途，安全比什么都重要。

轮胎压力正常，刹车没问题，油箱是满的，昨天下午就加满了。

打开驾驶室的门，一股混合着烟味、汗味的味道扑面而来，这是跑长途司机的专属味道，洗都洗不掉。

驾驶室里很窄，副驾驶座堆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个保温桶，桶里是老婆昨天晚上给我煮的鸡蛋和小米粥，还带着点温度。

发动车子，发动机轰鸣起来，震得整个车身都在抖，挂挡，松手刹，货车缓缓驶出货运站，汇入凌晨空旷的马路。

路上没什么车，只有偶尔开过的油罐车和大货车，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长长的光，像利剑一样劈开夜色。

我打开收音机，里面播放着老歌，旋律有点伤感，跟着节奏轻轻哼着，打发漫长的旅途。

跑长途货车这行，已经快十年了。

当初结婚没多久，儿子刚出生，家里欠了一堆债，老婆在家带孩子，没收入，我咬牙考了货车驾照，跟着老司机跑了半年，就开始自己单干。

这十年，我跑遍了大半个中国，国道、高速、盘山公路，什么样的路都跑过，什么样的天气都遇过，暴雨、暴雪、大雾，好几次都差点出事，现在想起来还后怕。

累是真的累，有时候连续开十几个小时，眼睛都熬红了，腰和肩膀疼得直不起来，只能靠抽烟和喝咖啡提神，时间长了，胃也坏了，经常反酸、胃疼。

但没办法，一家人都指望我，儿子要上学，父母年纪大了，身体不好，需要吃药，老婆在家操持家务，也不容易，我不跑，这个家就撑不起来。

早上六点多，天刚蒙蒙亮，我把车停在服务区，下车活动了一下筋骨，浑身的骨头都在响。

走进服务区的餐厅，点了一碗牛肉面，面条有点硬，牛肉片薄得像纸，汤里全是调料味，但我还是吃得很香，饿坏了。

邻桌坐着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司机，也是跑长途的，我们互相点了点头，算是打招呼。

“跑哪去？”他问我，嘴里嚼着馒头。

“山东到广东，拉蔬菜。”我说，喝了一口面汤。

“那得跑两天吧？”

“嗯，估计得两天两夜。”

“不容易啊，跑蔬菜时效紧，不能耽误。”他叹了口气，“我跑新疆，更苦，一个来回得半个月。”

我们聊了几句，都是关于跑车的辛苦，货主的刁难，油价的上涨，越聊越觉得心酸。

吃完早饭，我又买了几瓶矿泉水和一些面包、火腿肠，放在驾驶室里，以备不时之需，然后继续出发。

中午的时候，太阳越来越大，驾驶室里像个蒸笼，温度很高，我打开空调，冷风呼呼地吹，但还是觉得热，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方向盘上。

我把外套脱了，只穿了件短袖，胳膊被太阳晒得黝黑，上面有几道疤痕，都是跑车的时候不小心划的。

下午三点多，路过一个小镇，我把车停在路边的加水站，给水箱加水，顺便洗了把脸，冰凉的水泼在脸上，舒服多了。

加水站的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很热情，看到我，笑着说：“师傅，要不要吃点东西？刚蒸的包子，热乎的。”

“不了，谢谢，赶时间。”我说，一边看着水箱加水。

“跑长途不容易，慢点没关系，别太累了。”老板娘递过来一瓶冰镇矿泉水，“喝点水，解解暑。”

“谢谢。”我接过水，拧开盖子灌了几口，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往下滑，瞬间凉快了不少。

加完水，付了钱，我继续出发。

晚上八点多，天黑透了，我把车停在一个服务区，打算在这里休息几个小时，毕竟已经开了十几个小时，实在撑不住了。

把座椅放倒，稍微躺了一下，却怎么也睡不着，脑子里全是家里的事，儿子的学费该交了，父母的降压药快没了，老婆的生日快到了，不知道该给她买什么礼物。

拿起手机，给老婆打了个电话，响了好几声才接。

“喂，老公，到哪了？”老婆的声音带着点疲惫，应该是刚哄完儿子睡觉。

“刚到河南的服务区，打算休息几个小时。”我说，“家里都还好吧？”

“都挺好的，儿子今天在学校得了小红花，可开心了。”老婆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，“你路上注意安全，别开太快，累了就多休息。”

“知道了，你也早点休息，别太累了。”

“嗯，你照顾好自己，我挂了。”

挂了电话，心里暖暖的，又有点愧疚，结婚这么多年，我陪在她身边的时间很少，家里的事全靠她一个人，她跟着我，受了很多苦。

我从保温桶里拿出老婆煮的鸡蛋，剥了一个，慢慢吃着，鸡蛋很香，带着老婆的味道。

休息了大概三个小时，凌晨十二点，我又出发了。

夜里的高速更安静了，只有货车的发动机声和风声，路灯一闪一闪的，容易让人犯困。

我打开车窗，让冷风灌进来，稍微清醒了点，又点燃一根烟，叼在嘴里。

大概凌晨三点多，我有点困得睁不开眼，打算到下一个服务区再休息一下。

就在这时，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影，在路边挥手，像是要拦车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夜里拦车的很少，尤其是在高速上，有点危险，但看着那个人影孤零零地站在路边，又有点不忍心。

我放慢车速，靠近了才看清，是个女人，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，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。

“师傅，能不能捎我一段？我的车坏了，手机也没电了，实在没办法了。”女人看到我，急忙跑过来，声音带着哭腔。

我犹豫了一下，跑长途的一般都不愿意捎陌生人，怕出意外，但看着她可怜的样子，还是心软了。

“你去哪？”我问。

“我去广东，找我男朋友。”女人说。

“刚好顺路，上来吧。”

女人感激地说了声谢谢，打开副驾驶的门，坐了上来。

她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，和驾驶室里的烟味、汗味格格不入。

“谢谢你师傅，要是没有你，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女人说，语气里满是感激。

“不客气，出门在外，谁都有遇到难处的时候。”我说，继续开车。

通过聊天，我知道她叫苏晴，今年二十五岁，老家在安徽，在山东打工，这次是去广东找她男朋友，没想到车子在高速上坏了，手机也没电了，只能在路边拦车。

她话很多，很健谈，跟我聊她的工作，聊她的男朋友，聊她对未来的憧憬，声音软软的，很好听。

有她说话，旅途好像也没那么枯燥了，我困意也少了点，偶尔会跟她聊几句，聊我的家庭，聊我跑长途的辛苦。

“师傅，你真不容易，这么辛苦都是为了家人。”苏晴看着我，眼神里带着理解和同情。

“都是为了生活，没办法。”我叹了口气。

大概早上七点多，我们到了一个服务区，我停下车，打算吃点早饭，再休息一下。

“我请你吃早饭吧，谢谢你捎我。”苏晴说。

“不用，我请你吧，你一个女孩子在外不容易。”我说。

我们走进餐厅，点了两份早餐，粥、包子、鸡蛋。

苏晴吃得很少，只喝了一碗粥，说没胃口。

“是不是不舒服？”我问。

“有点晕车，没事。”苏晴笑了笑，脸色有点苍白。

吃完早饭，我又休息了一个小时，然后继续出发。

苏晴靠在副驾驶座上，睡着了，眉头微微皱着，看起来很疲惫。

我把空调调小了点，怕她着凉，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，盖在她身上。

她睡得很沉，大概是真的累坏了。

中午的时候，苏晴醒了，看到身上的外套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对我笑了笑：“谢谢你师傅。”

“不客气，有点凉，别感冒了。”我说。

“师傅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苏晴问。

“我姓赵。”我说。

“赵师傅，你真是个好人。”苏晴说，眼神里带着点异样的光芒。

下午的时候，我们到了广东境内，离苏晴要去的地方还有大概一百公里。

“赵师傅，能不能在前面的出口下高速？我男朋友在那里等我。”苏晴说。

“好。”我点点头，在下一个出口下了高速。

车子停在路边，苏晴的男朋友已经在那里等了，看到苏晴，急忙跑过来，关切地问：“你没事吧？担心死我了。”

“我没事，多亏了赵师傅捎我一程。”苏晴说，指了指我。

她男朋友走到我面前，递过来一包烟：“谢谢你师傅，真是太感谢了，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？”

“不用了，我还要送货，赶时间。”我说，摆摆手。

“那怎么好意思，至少得给你点油钱。”他说着，就要掏钱。

“不用，举手之劳。”我拒绝了，“你们赶紧走吧，我也该走了。”

苏晴看着我，眼神里带着点不舍：“赵师傅，谢谢你，以后有机会再见。”

“嗯，再见，路上注意安全。”我说。

看着他们走了，我又继续出发，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，好像少了点什么。

送完货，卸完车，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，我找了个货运站，打算在这里找一票回头货，不然空车回去不划算。

卸完货，浑身都疼，我找了个小旅馆，开了个房间，打算好好睡一觉。

刚躺下没多久，手机响了，是个陌生号码，归属地是广东。

“喂，您好。”我接起电话。

“赵师傅，是我，苏晴。”电话那头传来苏晴的声音，带着点笑意。

“苏晴？怎么了？”我有点惊讶。

“没什么，就是想谢谢你，昨天多亏了你。”苏晴说，“我男朋友说，一定要好好谢谢你，你现在在哪？我们请你吃顿饭吧。”

“不用了，我刚卸完货，打算休息一下。”我说。

“没关系，我们可以给你送过去，你告诉我地址就行。”苏晴坚持道。

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旅馆的地址告诉了她。

大概半个小时后，苏晴和她男朋友来了，手里拎着几个菜和一瓶酒。

“赵师傅，不好意思，打扰你休息了。”苏晴笑着说，把菜放在桌子上。

“没事，你们太客气了。”我说。

他们带来的菜都是现成的，有红烧肉、炒青菜、卤味，还有一瓶白酒。

“赵师傅，喝点酒吧，解解乏。”苏晴的男朋友说，给我倒了一杯酒。

我本来不想喝，怕影响开车，但盛情难却，还是喝了一杯。

酒是粮食酒，很烈，喝下去，浑身都热了。

我们聊了起来，苏晴的男朋友说他是做建材生意的，在广东打拼了几年，也算稳定了。

苏晴坐在旁边，偶尔会给我夹菜，眼神里带着点温柔。

吃完饭，他们走了，苏晴临走的时候，给我留了她的手机号：“赵师傅，以后要是来广东，记得联系我，我们请你吃饭。”

“好，谢谢。”我说。

他们走后，我躺在床上，却怎么也睡不着，脑子里全是苏晴的样子，她的笑容，她的眼神，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香味。

我甩了甩头，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，我是有家室的人，不能对别的女人动心。

第二天，我找了一票回头货，拉一批电器回山东，中午的时候，出发了。

一路上，我尽量不去想苏晴，可越是这样，越控制不住自己，她的影子总是在我脑海里浮现。

回到家的时候，已经是三天后了，老婆看到我，很高兴，赶紧给我端来热水，又去厨房做饭。

儿子跑过来，抱着我的腿，喊着爸爸，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。

看着老婆忙碌的背影，看着儿子天真的笑脸，我心里的愧疚感越来越强，我怎么能想别的女人呢？

老婆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，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炒鸡蛋，都是我爱吃的。

“路上累坏了吧？多吃点。”老婆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，眼神里带着心疼。

“嗯，还好。”我说，拿起筷子，慢慢吃着，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。

在家待了两天，我又要出发了，这次是去浙江拉一批布料。

出发前，老婆给我收拾行李，把换洗衣物、吃的东西都装进包里，叮嘱道：“路上注意安全，别开太快，累了就休息，记得按时吃饭。”

“知道了，你在家照顾好自己和儿子，还有爸妈。”我说。

“嗯，你放心吧。”

车子驶出家门，我心里有点沉重，一边是家庭的责任，一边是不该有的心动，我觉得自己像个罪人。

大概过了一个月，我又跑了一趟广东，拉一批水果回山东。

卸完货后，我鬼使神差地给苏晴打了个电话。

“喂，赵师傅？”苏晴的声音带着点惊讶。

“嗯，我来广东送货，刚卸完货。”我说。

“真的？太好了！你在哪？我请你吃饭。”苏晴的声音很开心。

我们约在一家家常菜馆见面，苏晴已经在了，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，头发披在肩上，化了点淡妆，看起来比上次更漂亮了。

“赵师傅，好久不见。”苏晴笑着说，眼里带着光。

“好久不见。”我说，坐在她对面。

“你最近还好吗？跑长途很辛苦吧？”苏晴问，给我倒了一杯茶。

“还好，老样子。”我说。

那天晚上，我们聊了很久，她告诉我，她和男朋友分手了，因为男朋友出轨了。

“我那么相信他，没想到他竟然背叛我。”苏晴说着，眼睛红了，眼泪掉了下来。

我看着她，心里有点心疼，递给她一张纸巾：“别难过了，不值得。”

“我现在一个人，不知道该怎么办，在这里没什么朋友，想家又不能回。”苏晴哭着说。

我安慰了她很久，直到她情绪稳定下来。

吃完饭，我送她回家，她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，房子很小，一室一厅，收拾得很干净。

“要不要上去坐一会儿？”苏晴问，眼神里带着期待。

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点了点头。

走进她的房间，里面很温馨，墙上贴着几张风景画，桌子上放着一个小熊玩偶，看起来很可爱。

“喝点水吧。”苏晴给我递了一杯水。

“谢谢。”我说，接过水，喝了一口。

我们坐在沙发上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苏晴突然靠近我，抱住我的胳膊，声音很轻：“赵师傅，我有点喜欢你。”

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，浑身都在发抖，想推开她，却又舍不得。

“我知道你有家庭，有老婆孩子，我不该这样，”苏晴抬起头，看着我，眼睛里带着泪水，“但我控制不住自己，和你在一起的时候，我觉得很踏实，很有安全感。”

我看着她，心里像被撕裂了一样，一边是家庭的责任，一边是眼前这个脆弱的女人，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最终，我还是没有推开她，任由她抱着我的胳膊。

那天晚上，我没有走，留在了她的出租屋里。

第二天早上，我醒得很早，看着身边熟睡的苏晴，心里充满了愧疚和不安，我背叛了我的老婆，背叛了我的家庭，我就是个混蛋。

我悄悄起床，穿好衣服，留下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“对不起”，然后轻轻带上门，离开了。

走在清晨的街道上，空气很清新，可我心里却沉甸甸的，像压了一块石头。

我知道，我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，可我却控制不住自己，苏晴的温柔和依赖，像毒药一样，让我无法自拔。

从那以后，我每次去广东，都会和苏晴见面，有时候是吃饭，有时候是待在她的出租屋里，我像个小偷一样，偷偷摸摸地享受着这份不该有的温柔，同时承受着巨大的愧疚。

老婆好像察觉到了什么，每次我打电话回家，她都会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，为什么总是那么晚回电话，我总是敷衍她说跑长途太忙，信号不好。

每次挂了电话，我心里的愧疚就多一分，但很快，就被和苏晴在一起的快乐冲淡了。

苏晴对我很好，她会给我洗工作服，会给我做饭，会在我累的时候给我捶背，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安慰我。

她知道我胃不好，会给我熬养胃的粥，知道我开车辛苦，会给我准备提神的薄荷糖，她的细心和温柔，是我在老婆那里从来没有感受到的。

老婆很贤惠，很能干，把家里照顾得很好，但她不善于表达，不会说温柔的话，不会做浪漫的事，我们之间的感情，更多的是亲情和责任。

而苏晴，满足了我对爱情的所有幻想，温柔、体贴、善解人意，和她在一起，我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满身疲惫、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货车司机，而是一个被人疼、被人爱的男人。

我越来越沉迷于这种感觉，越来越离不开她，甚至开始盘算着，要是能和她永远在一起就好了。

有一次，我跑长途回来，在家待了几天，心里却一直想着苏晴，忍不住给她发了微信。

“我想你了。”

没过多久，她就回复了：“我也想你，什么时候再来广东？”

“不知道，最近货不多，可能要等一段时间。”

“没关系，我等你。”

看着她的回复，我心里甜甜的，又有点愧疚，觉得对不起老婆。

大概过了半个月，我又接到了去广东的货，心里很高兴，迫不及待地出发了。

到了广东，我第一时间联系了苏晴，她看到我，很高兴，像个孩子一样扑进我的怀里。

“我好想你。”她说，声音带着撒娇的语气。

“我也是。”我抱着她，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。

那天晚上，苏晴告诉我，她怀孕了。

听到这个消息，我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像被雷劈了一样，愣了很久都没反应过来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我看着她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
“我怀孕了，已经一个多月了。”苏晴看着我，眼神里带着期待，还有点紧张，“我们结婚吧。”

“结婚？”我猛地回过神，心里像被撕裂了一样疼，“不行，我不能离婚，我有老婆，有孩子。”

苏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，眼神里的期待瞬间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愤怒：“你说什么？你不能离婚？那我怎么办？我怀了你的孩子，你让我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吗？”

“我……我会负责的，我会给你钱，会照顾你和孩子，但是我不能离婚。”我说，声音很低，充满了无力感。

“我不要你的钱，我要你娶我！”苏晴哭了起来，眼泪不停地掉，“我跟了你这么久，我什么都不在乎，我只想和你在一起，只想让我的孩子有一个完整的家，你为什么不能离婚？”

“我老婆她……她没有错，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，我不能对不起她，还有我的儿子，我不能让他没有爸爸。”我说，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
“那我呢？我就有错吗？我爱上你，有错吗？我怀了你的孩子，有错吗？”苏晴看着我，眼泪模糊了双眼，“你既然不能离婚，为什么要招惹我？为什么要给我希望？”

她的话像一把把尖刀，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，我无言以对，只能低着头，沉默不语。

“你说话啊！”苏晴哭着喊，声音嘶哑。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，一边是陪伴我多年、为我操持家务、照顾老人孩子的老婆，一边是怀了我的孩子、对我一往情深的苏晴，我两边都对不起，两边都放不下。

那天，我们吵了一架，苏晴哭得很伤心，我心里也难受得不行，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混蛋。

之后的几天，苏晴不再理我，对我很冷淡，我心里很慌，害怕失去她，又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，只能选择逃避，不再去找她，也不接她的电话。

可我越是逃避，事情就越失控。

有一天，我正在货运站装货，苏晴突然来了，她脸色苍白，肚子还没显怀，但眼神里带着一股决绝。
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？”她走到我面前，声音沙哑，周围的司机都看了过来。

我赶紧拉着她，走到货运站外面的角落里：“你怎么来了？这里这么乱，不安全。”

“我不来，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躲着我？”她看着我，眼里满是泪水，“我给你三天时间，要么离婚娶我，要么我就去找你老婆，让她知道你做的好事！”

听到这句话，我吓得浑身发抖，要是老婆知道了，这个家就彻底毁了，儿子也会受到伤害。

“你别去，求求你，别去打扰她。”我抓住她的手，语气带着哀求。

“那你就离婚！”苏晴看着我，眼神很坚定，“我怀了你的孩子，我不能让我的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爸爸。”

我沉默了，心里像被放在火上烤一样，痛苦不堪。

这三天，我过得像行尸走肉，装货的时候心不在焉，差点把货物弄坏，货主骂了我一顿，说再这样就不给我结运费。

我想过离婚，娶苏晴，可一想到老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，想到她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，想到儿子天真的笑脸，我就狠不下心。

我也想过让苏晴把孩子打掉，然后给她一笔钱，让她离开这里，可我又不忍心，那也是我的骨肉，我怎么能这么残忍。

三天后，苏晴给我打电话，问我考虑得怎么样了。

“我……我不能离婚。”我说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对不起，苏晴，我对不起你和孩子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，然后传来苏晴冰冷的声音：“好，既然你这么绝情，那就别怪我了。”

挂了电话，我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，我赶紧往家跑，希望能赶在苏晴之前，跟老婆坦白，求她原谅。

可我还是晚了。

我回到家的时候，门是开着的，里面一片狼藉，桌子被掀翻了，杯子、碗摔了一地，老婆坐在沙发上，哭得撕心裂肺，眼睛肿得像核桃，头发乱糟糟的。

苏晴站在旁边，脸色苍白，眼神里带着恨意，肚子微微隆起。

“你回来了。”老婆看到我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苦，那眼神，像一把刀，刺穿了我的心脏。

“老婆，你听我解释。”我急忙跑过去，想抱住她。

“别碰我！”老婆猛地推开我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我不用你解释，我都知道了，她都告诉我了！你这个骗子！你这个混蛋！”

“我不是故意的，我是一时糊涂，老婆，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？”我跪在老婆面前，眼泪掉了下来，“我知道错了，我再也不敢了，我会和她断干净，好好照顾你和儿子。”

“一时糊涂？你和她在一起快一年了，这叫一时糊涂？”老婆看着我，眼泪不停地掉，“我跟着你，省吃俭用，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，舍不得吃一顿好的，为你照顾老人，为你带孩子，你就是这么对我的？你对得起我吗？对得起儿子吗？”

“都是我的错，都是我的错。”我不停地扇自己耳光，脸火辣辣的疼，可心里的疼比脸上更甚。

苏晴看着我们，冷笑了一声：“现在知道错了？早干什么去了？你当初背叛她的时候，怎么没想过今天？你当初抱着我的时候，怎么没想过你还有老婆孩子？”

“你闭嘴！”我愤怒地看着苏晴，“都是你，都是你勾引我！”

苏晴愣住了，眼神里的恨意更浓了：“我勾引你？是你自己禁不住诱惑，是你自己背叛家庭，现在倒怪我了？你真是个懦夫！”

“够了！”老婆突然站起来，声音嘶哑，“你们别吵了，我看着恶心！”

她走到我面前，眼神里没有了一丝温度，只剩下冰冷的绝望：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
“老婆，我不离婚，我错了，我真的知道错了，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？”我抓住她的手，拼命哀求。

“晚了，一切都晚了。”老婆甩开我的手，“信任没了，感情没了，这个家也没了，我没办法再和一个背叛我的人生活在一起。”

“想想儿子，儿子不能没有爸爸啊！”我哭着说。

“儿子有我，我会好好照顾他，不会让他受委屈。”老婆说，语气很坚定，“离婚协议我会尽快拟好，房子是我们婚后买的，我要一半，儿子的抚养权归我，你每个月支付抚养费。”

无论我怎么哀求，老婆都铁了心要离婚，她的心，已经被我伤透了，再也回不来了。

那段时间，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，老婆搬到了娘家住，不再理我，每次我给她打电话，她都直接挂掉。

我每天都活在愧疚和悔恨中，跑车的时候提不起精神，经常出错，有一次差点追尾，幸好反应快，才没出大事。

大概一个月后，我们离婚了。

房子我给了老婆，我净身出户，儿子的抚养权归了老婆，我每个月要支付三千块的抚养费。

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，天空灰蒙蒙的，飘着小雨，像我的心情一样，沉重而绝望。

老婆没有回头，径直走了，看着她的背影，我心里疼得像刀割，眼泪混着雨水掉了下来。

我毁了自己的家，毁了老婆的幸福，也毁了儿子的童年，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。

离婚后，我搬去了苏晴那里。

苏晴对我很好，还是像以前一样照顾我，给我做饭，给我洗衣服，可我心里却一点都不开心，满是愧疚和悔恨。

我经常想起老婆，想起她为我洗衣做饭的样子，想起她省吃俭用的样子，想起儿子抱着我的腿，喊我爸爸的样子，每次想到这些，我都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。

苏晴的肚子越来越大，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差，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发脾气，有时候甚至会摔东西。

我知道她怀孕辛苦，总是忍着，尽量迁就她，可我心里的压力越来越大，既要赚钱支付抚养费，又要照顾怀孕的苏晴，还要承受心里的愧疚，我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。

有一次，苏晴让我给她买进口的孕妇奶粉，一罐要四百多块，我手里的钱不多，还要留着给儿子交学费，就说买国产的就行，性价比高。

苏晴一下子就火了：“你是不是舍不得给我花钱？你当初对我那么好，现在我怀了你的孩子，你连罐进口奶粉都舍不得买？你是不是还想着你前妻和儿子？”

“我不是舍不得，是手里的钱真的不多了，下个月发了工资再给你买行不行？”我耐着性子解释。

“不行！我就要现在买！”苏晴哭了起来，“我跟着你，没名没分的，现在连罐奶粉都买不起，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跟你！”

她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，我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，忍不住推了她一把：“你能不能讲道理？我每天累死累活地跑车，不是为了这个家吗？你以为我容易吗？”

苏晴摔倒在地上，哭得更厉害了：“你竟然敢打我？我为你怀了孩子，你竟然敢打我？”

看着她哭的样子，我心里又气又悔，转身摔门而去，跑到楼下的小卖部，买了一瓶白酒，坐在路边，一边喝一边哭。

我觉得自己活得真失败，好好的家被我毁了，现在的日子也过得一团糟，我到底图什么？

喝到半夜，我醉醺醺地回到出租屋，苏晴已经不哭了，坐在沙发上，脸色苍白。

“对不起，我不该推你。”我走到她面前，声音沙哑。

苏晴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看着我，眼神里带着失望。

从那以后，我们之间的争吵越来越多，以前的温柔和甜蜜，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矛盾和压抑。

几个月后，苏晴生了一个女儿，孩子很可爱，小小的，皱巴巴的，像个小老头。

看着孩子，我心里有了一丝慰藉，也有了一丝责任感，我告诉自己，不管以前怎么样，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苏晴和孩子，弥补自己的过错。

可现实却比我想象的更残酷。

孩子出生后，开销变得更大了，奶粉、尿不湿、疫苗费，每一笔都是钱，我不得不更拼命地跑车，长途、短途，只要有活就接，每天都累得倒头就睡，根本没有时间休息。

苏晴在家带孩子，也很辛苦，脾气变得更差了，经常抱怨钱不够花，抱怨我没时间陪她，抱怨我没本事，赚不到大钱。

“你看看人家老公，要么开公司，要么当老板，你再看看你，一辈子都是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，跟着你，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！”有一次，她又因为钱的事情和我吵架。

“我要是有本事，当初也不会让你受委屈！”我也火了，脱口而出。

话一说出口，我就后悔了，苏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眼泪掉了下来，抱着孩子，跑进了卧室，关上了门。

我坐在客厅里，心里又气又悔，我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，可我心里的压力实在太大了，我快要崩溃了。

那天晚上，苏晴没有出来吃饭，我也没有胃口，坐在沙发上，一夜没睡。

我想起了离婚后第一次见儿子的场景，那是离婚后的第三个月，我特意回了老家，想去看看儿子。

儿子见到我，没有像以前那样跑过来抱住我，而是躲在姥姥身后，怯生生地看着我，眼里带着陌生和恐惧。

“儿子，爸爸来看你了。”我伸出手，想抱抱他。

儿子往后退了一步，摇了摇头，小声说：“妈妈说你是坏人，你不要我和妈妈了。”

听到这句话，我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，眼泪瞬间掉了下来。

我知道，我在儿子心里，已经成了一个坏人，一个背叛家庭的混蛋。

姥姥看着我，叹了口气：“你啊，当初怎么就那么糊涂，好好的家被你毁了，孩子也受了委屈。”

我跪在姥姥面前，不停地忏悔，可再多的忏悔，也换不回曾经的幸福。

从老家回来后，我更加拼命地跑车，我想多赚点钱，给儿子更好的生活，弥补对他的亏欠。

可我越是拼命，身体就越差，长期的劳累和营养不良，让我的身体垮了。

有一次，我跑长途，从浙江拉一批货物回山东，连续开了二十多个小时，实在困得不行，就在服务区休息了一个小时，然后继续出发。

走到半路，突然觉得头晕目眩，眼前一黑，方向盘没把握住，货车撞到了护栏上，车头严重变形，我被困在驾驶室里，浑身是血，意识越来越模糊。

等我醒来的时候，已经在医院了，浑身都疼，动不了，医生说我断了两根肋骨，腿也骨折了，需要住院治疗。

住院期间，苏晴来看过我几次，每次都带着抱怨，说我不小心，耽误赚钱，还得花钱住院。

我心里很寒，我都成这样了，她关心的不是我的身体，而是钱。

老婆也来看过我一次，她带着儿子来的，儿子还是怯生生地看着我，没有说话。

“好好养伤，别想太多。”老婆说，语气很平淡，没有恨，也没有爱，只剩下陌生。

“谢谢你来看我。”我说，声音沙哑。

“我是来看孩子的爸爸，不是来看你。”老婆说完，转身走了，儿子跟在她身后，没有回头。

看着他们的背影，我心里充满了绝望，我知道，我彻底失去他们了。

出院后，我的腿留下了后遗症，不能长时间开车，跑车的活也丢了，只能找一些短途的货运活，赚的钱更少了。

家里的开销越来越大，苏晴的抱怨也越来越多，我们的争吵也越来越频繁，有时候甚至会动手。

有一次，我们因为生活费的事情吵架，苏晴骂我没本事，赚不到钱，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跟我。

我忍无可忍，和她吵了起来，争吵中，我失手推了她一下，她摔倒在地，头撞到了桌子上，流了很多血。

我吓坏了，赶紧把她送到了医院，医生说只是皮外伤，没什么大碍，我才松了口气。

从医院回来后，苏晴提出了分手，她说她受够了这样的日子，她不想再和我一起吃苦了。

“我们分手吧，你带着孩子，我走。”苏晴说，语气很平静。

“苏晴，我错了，我不该推你，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？”我哀求道。

“没有机会了，我受够了，这样的日子，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。”苏晴说，眼神很坚定。

我知道，她已经下定决心了，我再怎么哀求也没用。

苏晴走了，留下了孩子，和我曾经给她的那点钱。

我抱着孩子，坐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，心里充满了绝望和悔恨。

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，没有老婆，没有儿子，没有家庭，只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女儿，和一身的债务，还有那断了的肋骨和受伤的腿。

我每天只能接一些短途的货运活，赚的钱勉强够我和女儿的生活费，有时候甚至不够，只能靠借钱过日子。

女儿经常生病，每次生病，我都抱着她，跑遍了附近的小诊所，看着女儿难受的样子，我心里像刀割一样疼，我恨自己，恨自己当初的糊涂，恨自己毁了一切。

有一次，女儿半夜发烧，烧到了39度5，我抱着她，冒着大雨，跑了好几公里，才找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诊所。

医生给女儿打了针，开了药，告诉我要好好照顾孩子，孩子体质弱，不能再受委屈了。

我抱着女儿，坐在诊所的椅子上，眼泪不停地掉，我对不起这个孩子，她生下来就没有完整的家庭，跟着我受苦受累。

我也对不起我的儿子，我毁了他的童年，让他在没有父爱的环境中长大。

我更对不起我的前妻，我背叛了她，伤害了她，让她承受了那么多痛苦。

现在的我，每天都活在悔恨和痛苦中，我知道，这都是我活该，是我当初的贪婪和自私，造成了今天的后果。

我常常在夜里睡不着，看着身边熟睡的女儿，想起曾经的幸福生活，想起前妻的温柔，想起儿子的笑脸，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。

如果当初我没有在高速上捎苏晴，如果当初我能坚守底线，没有对苏晴动心，如果当初我在第一次犯错的时候就及时回头，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？

我现在这样，一无所有，众叛亲离，都是我自己造成的，我活该。

可有时候，我还是会忍不住想，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，我真的能忍住诱惑，守住自己的底线，守住那个曾经幸福的家吗？